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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省作协主办

李凤群中篇小说《长夜》刊于2020-4《收获》

发布时间:2020-07-23  来源:三分时时彩  作者:三分时时彩

长夜
(选读)
李凤群


这个夏天,是我在麻省首府一所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的最后时光。我的女友不久前离开了我,我退掉了原来在学校附近和她一起租的公寓房,搬到了艾尔克顿。
我和前女友是大学同窗。我是班上的学霸,而她则是侥幸录取的漂亮学渣。我们来自同一座三线城市,又同在学生会。其貌不扬的学霸被漂亮姑娘喜欢上,印证了“知识就是财富”。这个故事虽然老套但却常常令人羡慕不已。大学毕业没多久,我们同时申请出国读研。那时我们如胶似膝,她愿意和我一起继续读书——然而只有 伊利诺伊州的一所不知名的学校给了她录取通知书,所以我放弃了加州一所知名大学,选择和她去同一个城市。事实证明,这样的牺牲是完全值得的——这个大学所在的小镇人迹稀少,古老的房屋、小小的超市,物价低廉,只有在星期天的教堂里才能看到上百人聚集的情景,人们都很友好。这让我们两个从人头攒动的城市出来的人乐坏了。头两年我们尽情享受二人世界,忙碌而又甜蜜。要是听了我妈妈的话就好了——动身来美国之前,我妈妈期期艾艾地建议说,要不然先把结婚证领了再去美国读书?她知道我女友眼巴巴地盼着这一时刻。我一下看穿了妈妈的心思,对于她的提议我觉得相当于“趁人之危”。我的家境很一般,我母亲是个普通的工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告诫过我:我们这样的家庭没有捷径,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上一个好大学。我牢记妈妈的话,一直专心读书,高中和大学本科阶段,我代表我的大学、我们市甚至我们省参加各种智力和数学比赛,获得了不少荣誉;我的画像挂在学校的优秀校友展示厅里。我凭着成绩优异得到了一个又一个机会,甚至远远超过了母亲的预期,她对此相当自豪和满足。她心甘情愿地卖掉了外公的房子送我来美国读研。但对于结婚一事,我没有赞同母亲,我踌躇满志,相信自己将来有能力为女友办一个浪漫的婚礼,也有能力给母亲想要的一切。研究生毕业之后,我们已经爱上了这里的氛围和环境,决定留下来,当然也明白光有研究生学历,未必能找到一份好的工作;也清楚学校排名对于研究和择业的重要性。基于此,我申请了现在的这所著名的大学继续攻读数学博士学位。我女友深表赞同,她随后也申请了跟我毗邻的一所学校继续学业。如果不搬来麻省也就好了——我总算见识了美国的最发达城市,这是艺术和科学的前沿,既古老又崭新,世界各地的人都在这里。不过,物价也比原来高出一倍以上。我们租住在沿街的老公寓里,学业繁重加上生活成本激增,目前而言,我的前途还不明朗,结婚的计划再次搁浅。我每天去图书馆查资料、做研究。我的女友通常都能照顾好自己,晚上回来的时候,餐桌上摆好简单的晚餐。来麻省之后,我发现女友所在的学校华人数目惊人地多,我于是常常听到她感叹中国同学的慷慨。她们班有一位留学生喜欢在高级公寓打游戏,因为不隔音的房子招来许多投诉,为了避免麻烦,他竟然把左右邻居的房子全部租下来,免费邀请喜欢游戏的同学。既有了同好,又避免了邻居的投诉和抱怨。还有其他许多挥金如土的小故事,不时会在我们的餐桌上提起。但真正的理想生活图景却渐渐在我心里形成:用体面的成绩在大学拿到一份教职或者在某个研究所建立研究团队,三十岁之前办一场浪漫的婚礼,四十岁前生两个孩子,养一条狗,平常好好工作,周末的时候,全家开车去海边拣拣贝壳,打打水仗,实在是幸福之至。总而言之,努力在新的国家用自己的智慧和勤劳勇敢开疆辟壤!不幸的是,两个月前,我的女友离开了我。我们在麻省的三年多时间,她一共提过三次分手,但我一次也没有当真。直到她给我看她回国的机票,我才明白一切都结束了。这个打击深重,以至于我很长时间无法正常思考。女友离开时,我的公寓租约还没有到期,可是,每天看到我们共同去的街区、披萨店和健身房,每次想到我俩共同经历的那些时光,都令我异常烦躁,长时间陷在低落和沮丧之中。痛苦留在了我的脸上,我已经留意到自己不知不觉皱起眉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在我未来几十年的人生规划里,一直都有她的一席之地。我深信自己一定是犯了什么难以原谅的错,才令她放弃了五年的感情。我试图找到症结所在。回忆越来越久远,以致现在已经开始回顾刚认识时的情景。我在想,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一直在犯错,以至于分手成了一个注定的结局。坦白说,我并没有彻底死心,幻想着在这个暑假找到自己的错误所在以及一条挽回的路径,期待下学期开学她回来时能和我重归于好。
最终,我怪罪这间靠马路的房子:窗外昼夜不歇的地铁和过路汽车以及过于熙攘的人群,才是扰乱我们生活节奏、破坏我们关系的罪魁祸首;而今我更是彻夜难眠,专注能力下降,健康受损。我的同乡董先生帮了我一个忙,他把我引见给眼下这个房子的房东,令我得以在远离喧嚣的郊外安顿下来。
艾尔克顿是座有两百年历史的古老小城,远离麻省首府,挨着一个游轮终日进进出出的港口,却没有火车站也没有大型购物商场,只有数家租赁游艇和船舶设备的小店开在码头附近。海岸边是连绵不断的森林和绿地,镶嵌在绿地里的是一幢幢气派考究的度假别墅。在许多房子的露台上,可以看到蓝色大海的某一区域,大多数时候海水温柔地颤动,像连绵的轻音乐一样沁人心脾。过去这里白人居多,近几年流行起外地甚至外国人来买房子,用于养老或投资。按理说这里几乎没有便宜房屋出租,但什么事都不是绝对的,因为远在异国的房东不能及时过来打理,只好转给熟人或代理公司以低廉的价格出租。当然对承租的要求也会相当古怪。我因为不养宠物、丢了女朋友、作息规律,并承诺修葺草坪,幸运地租到了这幢房子当中的一间卧室。
我比预想的更快地适应了这孤独生活。
夏日清晨,我常常会在阳台上眺望海滩,森林、大地与海水之间的热气氤氲袅袅,风声、鸟声和海水翻腾声合而为一,仿佛世外桃源。这里,有各种肤色的游人,美国人、墨西哥人、巴西人、亚洲人……这些人带着太阳伞和啤酒来海边享受夏日清凉。人们穿梭不息,每天都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但是,短短一个月,我竟然连续两次碰到了同一对华人夫妻,这令我万般惊异——光碰见不足以令我“万般惊异”,使我感兴趣的是他们过于悬殊的外表。
第一次是在艾尔克顿邻镇的一家四川饭馆吃晚餐。这里的中餐馆屈指可数。饭馆里除了两三桌筷子拿不利索的老美之外,其余的都是从几十英里外驱车而来的中国人。
坐在我的斜对面的这个男人额头弧度圆润、亮堂,两鬓可见白发;他穿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身姿挺拔、骨架清奇,不胖不瘦,使衬衫看上去很有型。他身边的女人——乍一看你会以为是他的母亲。她的头发很短,露出粗短的颈脖,胸脯丰满——对于年轻的美女来说,这是特别吸睛的地方,但是,对于一个有了年纪的妇女来说,说是累赘未尝不可。从我的角度看不太清她的五官,但能清晰地看到她健康饱满的腮部、她夹菜的动作,她在男子跟前随便放松的吃相让我很快判断她是妻子而不是母亲。后来,再留意她仰起头跟他说话的样子,更确定这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神情和语调。这两位真不般配啊。我想。这位太太虽然长相粗鄙、衣着随便,却是相当豪爽。服务员递上账单,这位太太直接用一张百元现钞付了账,摆手表示不用找零。服务员道谢的时候,她还微微颔首。他们出门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楼下的花丛边站了一会儿。这位先生点了一支烟,不疾不徐地抽完,然后坐上了副驾驶座。这位太太开车,似乎更加印证了我的判断。
第二次见到他们,是在市里唯一的超市。我去买市里统一使用的垃圾袋,这两位又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这一次,这位先生穿得更加讲究,上身着淡青色的薄开司米外套,里面是件同色的T恤衫,脚上一双棕色的软牛皮平跟鞋。他身材笔直,衣服的下摆轻轻摆动,我看到经过的人都为之侧目。这里的人通常都穿运动休闲装。我上次见到精致优雅的男士,似乎还是在去年学校组织的一个大型的庆祝会上。这位男士,容易使人想到那些自小就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站在他边上挑选物品的,是一个穿着大短裤、露出厚重腿毛的外国男士,两相对比,更显出他风度不凡。那晚吃饭的太太跟在他身后。经过她的身边,我看清了她的长相:她长着张正正方方的脸,上唇有清晰的竖纹,像是对他的路线不很满意,却又死活不会说出来的样子。他们两位在一起的形象又让我想起了一位长相英俊的著名影星娶了一位资产雄厚但相貌丑陋的女人的新闻。报上说那有可能是场交易。总之,这对男女相貌上的差异,很容易在像我这样的阴郁而苦涩的心灵里升起一股无端的恶意来。
两个星期之后,帮我租房的董先生打电话问我前天晚上有没有去观看国庆烟花。——他在国内事业有成,来美时间不长,有强烈的创业和投资热情,已经创办了一个公司。如果不是我的专业不对口,在他这里谋份工作完全不成问题。正是因为他的热心介绍和担保,我才得以住到艾尔克顿。
没有。
并不可惜,他说,几年前他和几个朋友去查尔斯河边看了一会儿,不明白那么平常的烟花怎么吸引了那么多人,今年也没有兴趣凑热闹了。他对我说,还是在国内的时候有意思,人多,现在凑一个牌局都要几个月,不过,从前年开始,我倒是学会了寻开心。
他接着说,他和几位中国来的老朋友,每年的七月份,国庆日也好,哪个周末也好,都会约一场。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不到天亮不会散场。到了天亮,谁能从车道边的石阶上走一趟不掉下来的话,谁就能在我的酒窖选一瓶上好的葡萄酒。我酒窖里的酒每瓶至少一千美金哦。
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参加。
车道边的石阶很窄,目测只有八厘米宽,一米二左右的高度,石阶可能是隔开与邻居的地界,但正常情况下,在上面行走是不会掉下来的。我拿不准这个游戏有什么意义。
哎呀,不是每一件事都有意义,自娱自乐而已。看我一脸茫然,我的同乡拍拍我的肩,不要给每一件事命名,这又不是数学研究,一定需要理由的话,就算是考验意志的比赛好了。老外玩的那些我们都不懂,我们就按自己的想法创造玩法。你加入吗?
如果是个游戏,这也太简单了。
对你来说简单,对于我们这个年纪,那又另当别论了。去年,没有一个人做得到。
他对我说,他人即课堂。带着一颗学习的心,研究任何东西都能学到许多知识。自从失恋之后,消化这些痛苦,已经耗干了我身上的水分,我有一种往身体里注入点什么的渴望。我点了点头。
我之前来过董先生的家。这幢房子坐落在一个隐秘的位置,前门与主路之间隔着一大排密集重叠呈扇形的香脂冷杉,与靠近房屋草坪附近的短叶松和红松合力形成一个天然屏障,巧妙地隔绝了主路上的噪音。房屋砖石结构、坚固气派,我相信即使真的通宵达旦地饮酒欢歌,也不会因扰邻而被投诉。我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地下室有几幅前主人留在这里的油画。其中有一幅正是这幢房子的前廊。纹理清晰的砖墙,砖墙上的壁灯,以及走廊上的罗马石柱上洒着的午后的树影,斑驳陆离、温暖又宁静,再看,又似乎听得到鸟雀啼鸣,我一下子爱上了这幅画,久久观摩。
董先生说,前主人去了养老院,这些画带不走,想当礼物留给我。可是这画跟我的装修风格不搭啊,再说,画框都旧成这样,快散了吧,挂哪儿呀?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难却好意的无奈。我在想如今这幅画去了哪里,仍旧在地下室还是去了旧货市场?
我还记得那一次我女友也一同前来,我们站在偌大的后院,看着延绵到海边的草坪,赞叹不已。我女友没头没脑地说:董先生家的房子一年要交好几万美金的税吧?
我傻乎乎地接腔说:
啊,不用替他们着急,他们的实力很强。
草地这么大,很难打理哦。
那时,距离现在也才一年多,我傻乎乎地安慰她:
打理房子也是一种乐趣呢。
下午五点半,我到的时候车道上已经停了好几辆车。这是夏日一天中最好的时光,热气消散、夕阳温柔,花园里开放着百合、鸢尾和芍药,还有几只不惧人类的鸟儿在栅栏边踱步。我又看了一眼即将用来游戏的那一排石阶:石块砌得齐整,隙缝适中,也就十五六米长。我已经想到自己手握一瓶上好葡萄酒往回走的情景了。此刻,四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手持扑克,坐在走廊上的方形桌前。桌边放着茶水和香烟,牌局已经开始。其中就有我的同乡大哥董先生,他向我挥挥手,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牌,表示走不开,他又指了指门,欢快地对我说:
自己进去,请像在家里一样随意。


注:全文刊载于2020年第4期《收获》






《长夜》创作谈


春风旅社
李凤群

大约十五六岁的时候,我情窦初开,野心勃勃,手上一有点闲钱,就到县城里去见世面。
夏天的某个下午,我又带着妹妹又去城里闲逛。在县城最繁华的街心碰到了我的初中同学。这哥们也就十七八岁,正在协助疏导交通,虽然没穿制服,但是很神气。他豪爽地请我们吃了晚饭,之后把我们介绍到“春风”旅社,让我和妹妹以五块钱的价格住进了一个“标间”。标间里只有两张窄窄的小床,铺着破旧的凉席,头顶悬着一台老旧的哼哼唧唧的吊扇。那时候,我们村子还没有通电。我喜欢看亮得刺眼的电灯泡被电扇吹得直晃悠,舍不得睡着。
半夜十一点钟的时候,旅社停电了。电风扇停止转动之后,蚊子从四面八方往房间里钻。不得已,我带着妹妹上了旅社的天台,那里聚积着纳凉的旅客。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甚至也没有风,在黑漆漆的夜里,蚊虫在耳边嗡嗡飞舞,我们只能凭着声音知道有多少人在天台等电来。
最初,是三三两两各自一小簇地闲聊,后来,大家稍放开了一些,开始相互搭讪。我记得,我和其中一个男孩在许多观点都很一致,我们为心有灵犀而兴奋不已。遇到反驳的时候,我们会异口同声地抗议,仿佛这月黑风高,就是为了让我们找到自己的同类,为了表示好感,之后的聊天,即使在无关紧要的立场上,我们也会心领神会地站成一队。
夜越来越深,疲倦的人也终于忍不住一个接一个钻进了热笼,只有我们四五个人,仍然在热烈地聊着。聊什么呢,金庸?古龙?席慕容?他惊叹我读书多,我表扬他记忆好。一来二去,甚是默契。
后来,我知道,他们不是旅社的住客,只是旅社伙计住在这附近的朋友。
我们互通姓名和住址之后不久,电来了。我们各自离去。我记住了他干净的长相,以及脚上的一双皮凉鞋。我对这个人很有好感。
我以为,那是一场美丽的邂逅。
不。
我带着妹妹兴冲冲地去约好的地方等他,但他没有出现。从上午等到黄昏,我迟迟不想离开,一直在他工厂的门口徘徊。
他和他的朋友懒洋洋地出现时,天色已晚,他的声音还是头上晚上的声音,皮鞋还是昨天的皮鞋,但是他的脸色非常的不屑,非常的冷淡,写满了对我的失望,但我浑然不觉,一直在寻找话题,以为我们可以继续高谈阔论。
结果不言而喻。连我妹妹也看出来了:他嫌弃我们。我们没有白皙的双手,没有皮质的凉鞋。我们的粗糙、贫穷都如此一目了然。只有在停电的夜晚,这些东西才暂时消失不见。
那是九十年代初,是中国社会思想大突围的年代,是理想主义井喷的年代,是乡村开始向城市探询的年代,但是,属于我的,只有借着黑暗的掩护,才能与城里人谈笑风生。
后来,我们搭乘三轮车回岛上,我抬头看看窗外碧绿的农田和晃晃悠悠的树木,又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塑料凉鞋。我喃喃地对妹妹说,人,生来就不平等……
这件事给我带来了长久的影响。我后来一直缺乏自信,甚至患有社交恐惧症,也与此经历有关。
后来我去了美国。我住的小镇,是个高学历的小镇。据说,百分之八十的人本科学历,而聚集在这里的华人,百分之九十以上有博士学位,这是个惊人的现象,我很想写一写他们的故事,但这群高智商高学历有故事的朋友们都扭扭捏捏,遮遮掩掩,生怕我丑化他们。后来,我考了驾照。喜欢往海边开,麻州有各种风景独特的海域,我生在江边,喜欢湖泊,迷恋波涛。几年之后,一个偶然,我被邀请到海边的别墅参加一个聚会。那是一个盛夏,酒过三巡,夜色渐深,在那样浓重潮湿的海滨之夜,我倚靠在后院的栏杆边听海。那晚没有月亮,光线很暗,这时候冷先生向我走来。他有着成功者优雅的举止,还有一双明亮、单纯、毫无倦意的眼睛。
他听出我的口音,有了认识我的想法。他对我说,作家,我是你的老乡。我的家也在长江边的一个岛上,这是我选择海边定居的原因。
突兀地,我想起了十五岁那个漆黑的,闷热的,被蚊子包裹着的停电的县城之夜。我突然问他,那你知道不知道春风旅社?
旅社?他说,我二十二岁前就没去过县城,就没见过大楼,没吃过西瓜,不知道牛肉和牛奶的滋味。
他说,哎呀,我们能走到今天,实在是艰辛啊。把我的故事写下来,一定有人感兴趣。初次见面的冷先生毫无防备,迫不及待地向我敞开心扉,一再建议我写他,但是,在他真挚而充满感慨的叙述下,离家三十年,远隔万里重洋,春风旅社那个遥远的夜晚在我的记忆里奇异地复活,透过他精致的外表,我却看到了我们共同的童年、曾经的匮乏、内里的自卑,我想起自己十五岁时说过的话:人,生来就不平等!这两个不相干的夜晚奇怪地融合在一起,即使在创作这部作品的之前和之后,我对春风旅社的事只字未提,只在聊天的时候告诉过一个朋友,但天机一经泄露,使得冷先生的故事偏向了另外一边。这令我始料不及,但也无能为力。





作家简介



李凤群,安徽无为人。鲁迅文学院第十四届高研班学员。安徽省作协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在《收获》、《人民文学》、《作家》、《大家》等杂志发表作品。著有长篇小说《大野》、《大风》、《大江边》、《颤抖》、《活着的理由》、《背道而驰》《良霞》等多部。曾获第三、第四届紫金山文学奖;江苏省“五个一工程”奖;安徽省首届鲁彦周文学奖长篇小说奖;安徽省第二届小说新星奖;2003年度青年作家奖;第七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奖提名奖;《人民文学》2018年度长篇小说奖等。